第4章:深宅计定连环策-《同辕记》
第(3/3)页
当天下午,崔峻代理贼曹掾的消息,就传遍了衙门。
有人羡慕,有人嫉妒,但没人敢说什么——人家确实立了大功,而且姓崔,清河崔氏的崔。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傍晚,崔宅书房。
崔福喜气洋洋地汇报:“小姐,事成了!崔峻少爷已代理贼曹掾,杨彪还私下说,等王大人正式致仕的奏章一批,就让峻少爷转正。”
崔琰正在练字,闻言笔锋未停。
“宫里那边呢?”
“消息散出去了,效果很好。”崔福低声道,“我听说,今天下午张让把杨彪叫进宫,骂了足足半个时辰,说他不中用,连流言都压不住。”
“杨彪什么反应?”
“还能什么反应?唯唯诺诺,保证一定加强治安,尽快破几个案子平息民怨。”崔福笑道,“他越急,峻少爷的位置就越稳。”
崔琰写完最后一个字,放下笔。
纸上是一句诗:风起于青萍之末。
“福伯,”她看着那行字,“你觉得,这风能刮多大?”
崔福收敛笑容,认真想了想:“小姐,老奴说句实话:这风已经不小了。卢植当朝质问,袁绍暗中关注,宦官紧张,京兆尹惶恐……但最终能刮倒什么,还得看后面怎么吹。”
“是啊。”崔琰轻声道,“我们只是点了第一把火。后面的风,得靠别人来吹。”
她走到窗边,夜幕降临,洛阳城华灯初上。
这座城看起来依旧繁华,但她知道,平静的水面下,暗流已经开始涌动。
而她,已经站在了漩涡的边缘。
七、李衍的平行调查(侧写)
同一时间,城南流民营。
李衍蹲在一个窝棚前,手里拿着半块胡饼,递给棚里的三个孩子。
孩子们怯生生地看着他,不敢接。
“吃吧,我刚买的,还热乎。”李衍咧嘴笑,“放心,不要钱,也不要你们帮我偷东西——虽然你们偷东西的本事确实不错。”
最大的那个男孩,约莫十来岁,犹豫着接过饼,掰成三份分给弟弟妹妹。然后抬头看李衍:“你……你真不是官差?”
“你看我像吗?”李衍摊手,“官差有穿这么破的吗?”
“像。”男孩认真道,“你走路的样子,看人的眼神,都像。但官差不会给我们吃的。”
李衍被逗笑了:“聪明。我以前……算是半个官差吧,现在不是了。来,问你个事:你们营地里,最近有没有人失踪?”
男孩眼神一黯:“有。上个月,东头的张大叔不见了。他是河北来的,腿有点瘸,但人很好,经常给我们讲故事。”
“张大叔……”李衍记下,“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?比如玉佩啊,旧牌子啊?”
男孩想了想:“有!他有个铜牌,总是挂在脖子上,说是他爹留给他的。上面刻着……刻着一只鸟,还有字,但我认不全。”
“是不是‘武’字?”
“对对!就是武!”男孩睁大眼睛,“你怎么知道?”
李衍心里一沉。
窦武旧部,确认了。
他又问了几个人,得到的信息拼凑起来:三个月内,这个流民营失踪了六个人,都是青壮年男性,都有军中背景,都有类似的信物。
而他们失踪的时间,很有规律:每隔十二三天一个,像是在按名单清理。
“好家伙……”李衍站起身,拍拍屁股上的土,“这是要把韭菜一茬茬割干净啊。”
他正准备离开,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突然冲过来,抓住他的胳膊!
“腊月雪!宫门血!玉符碎!天下裂!”老头嘶声喊着,眼睛瞪得老大,口水流了一胡子。
李衍一愣:“老人家,你说什么?”
“腊月雪!宫门血!”老头重复着,从怀里掏出一块焦黑的木牌,塞进李衍手里,“给你!给你!要来了!都要来了!”
说完,他松开手,仰天大笑三声,直挺挺向后倒去。
“砰”一声,尘土飞扬。
李衍连忙蹲下探他鼻息——已经没气了。
周围流民围过来,议论纷纷。
“这老疯子,整天胡说八道,今天总算疯了……”
“唉,也是个可怜人,听说儿子死在战场上了。”
“他手里那块牌子,捡垃圾捡的吧?”
李衍低头看手里的木牌。
木牌被火烧过,边缘焦黑,但还能看出原本的形状——长方形,上半截刻着模糊的图案,像是……一座宫殿的轮廓?
他翻过来,背面有两个字,被烧得只剩半边。
“西……园……”
西园?
李衍心头一震。
西园军,宦官蹇硕统领的新军,皇帝的亲军。
这块牌子,是西园军的令牌?
一个流民老头,怎么会有这种东西?
他站起身,看着地上老头的尸体,又看看手中焦黑的木牌,再想想孙掌柜说的“腊月祭天”,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。
这不是简单的仇杀,不是普通的夺宝。
这是一张大网,网住了洛阳城,网住了朝堂,网住了天下。
而他,已经一脚踩进了网里。
八、网已撒下,待风云起
九月廿八,夜。
崔琰在书房收到了崔福送来的最新消息。
“小姐,宫里传来密信:陛下病情加重,太医署已秘密准备后事。张让、赵忠等十常侍,近日频繁出入永乐宫——那是董太后的居所。”
董太后,灵帝生母,偏爱皇子刘协。
而何皇后,偏爱皇子刘辩。
崔琰放下信纸,走到地图前。地图上标注着洛阳各方势力的分布:宦官、外戚、士族、军队……
她的手指从皇城移到西园,再移到京兆尹衙门,最后停在流民营的位置。
“腊月祭天……”她喃喃自语。
如果陛下在祭天大典前驾崩,如果两位皇子背后的势力已经剑拔弩张,如果窦武旧部的玉符名册成为关键的筹码……
那么,这个腊月,洛阳将血流成河。
“福伯,”她转身,“告诉崔峻,上任后第一件事,不是查流尸案,而是整理所有积案卷宗——特别是那些悬而未决、涉及朝中人物的案子。我们要知道,这京兆尹衙门里,到底埋着多少秘密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崔琰顿了顿,“留意那个李衍。如果他再来衙门查案……行个方便。”
崔福一愣:“小姐要帮他?”
“不是帮,是观察。”崔琰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,“这个人身上,或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。而现在的洛阳,多一个变数,就多一分……趣味。”
她嘴角勾起,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窗外,秋风呼啸,卷起漫天落叶。
洛阳城的秋夜,从未如此寒冷。
而在城南济世堂的后院厢房里,李衍正就着油灯,仔细擦拭那块焦黑的木牌。
擦去表面的灰烬,木牌露出原本的颜色——暗红色,像是浸过血。
正面刻的果然是宫殿,反面“西园”二字清晰可见。而在最下方,还有一行小字,之前被焦痕掩盖:
“甲字叁队,第七号。”
甲字叁队,西园军的精锐。
第七号,是编号,还是……顺序?
李衍想起流民营那老头临死前的话:腊月雪,宫门血;玉符碎,天下裂。
他忽然明白,自己捡到的,可能不是一块普通的令牌。
而是一张催命符。
或者,是一把钥匙。
能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。
油灯噼啪一声,爆出个灯花。
李衍吹熄灯,躺到床上,却睁着眼睛,毫无睡意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:亥时三刻,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。
声音在空寂的夜里回荡,渐行渐远。
洛阳城睡着了。
但有些人,注定今夜无眠。
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