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:毒侵侠骨暂相依-《同辕记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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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、太医署里的“借阅”

    十月三十,辰时三刻。

    李衍蹲在太医署后门的石狮子旁,嘴里叼着根草茎,看着来来往往的医官、药童,心里盘算着怎么进去。

    按计划,他要以“孙掌柜推荐来借阅前朝医案”的名义,接触太医署档案库。孙掌柜在洛阳行医三十年,和太医署几个低阶医官有些交情,给他写了封引荐信。

    但光有信不够,还得有钱。

    李衍摸了摸怀里的钱袋——里面是崔琰给他的“活动经费”,沉甸甸的,够普通人家吃半年。

    “花钱买路,天经地义。”他嘀咕着,站起身,掸了掸身上的土,朝后门走去。

    守门的是个老军汉,正抱着长矛打瞌睡。李衍递过去一串五铢钱,老军汉眼睛都没睁,摆摆手让他进去了。

    太医署很大,分前中后三进。前面是诊室、药房,中间是医官值房,后面才是档案库。李衍按孙掌柜的交代,找到西侧第三间值房——里面坐的是个姓王的文吏,管档案借阅的。

    王文吏四十来岁,瘦得像根竹竿,正趴在案上打哈欠。见李衍进来,抬了抬眼皮: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王先生,”李衍赔着笑脸,递上引荐信和钱袋,“孙掌柜让我来的,想借阅些前朝医案,学习学习。”

    王文吏接过信,扫了一眼,又掂了掂钱袋,脸上露出笑容:“孙老哥的人啊,好说好说。想看什么?”

    “建宁元年前后的,主要是……疑难杂症的诊治记录。”李衍说,“我有个亲戚得了怪病,想找找前人有没有治过。”

    “建宁元年……”王文吏想了想,“那可是二十五年前的记录了。得去库房翻,麻烦。”

    李衍又递过去一小锭银子。

    王文吏眼睛一亮:“麻烦也得办!你等着,我去拿钥匙。”

    半炷香后,李衍跟着王文吏进了档案库。

    库房很大,三排高大的木架,上面堆满了竹简、帛书、纸卷,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药味。王文吏指着一个角落:“建宁元年的在那儿,你自己翻吧。别弄乱了,也别带走,一个时辰后我来锁门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王先生。”

    王文吏走了,库房里只剩下李衍一人。他走到那个角落,开始翻找。

    表面上看,他确实在找医案——翻看那些记录着发热、腹泻、疮疡的病案。但实际上,他的眼睛在快速扫视,寻找任何与“显影药水”“张奉”“秘方”相关的字眼。

    找了约莫半个时辰,就在他以为要无功而返时,手指碰到了一卷用黄绫包裹的帛书。

    帛书保存得很好,展开后,是“灵帝建宁元年太医令记录”。记录很详细,按月记载了太医署的大小事务。

    李衍快速浏览,终于,在“三月”的记录里,看到了关键内容:

    “初七,奉大将军窦武密令,制‘显影秘方’。太医令张奉领命,携药童三人闭门研制。所用药材:茜草、明矾、陈醋,另加……”

    后面的字被污迹遮盖,看不清了。

    李衍继续往下翻。在“四月”的记录里,又有一行:

    “十五,张奉呈秘方于大将军。大将军悦,赐金百两。批:‘此事机密,勿录。’”

    然后是“八月”——窦武事败的那个月:

    “廿一,张奉病,告假。廿三,张奉暴卒于宅中。查无外伤,疑为心疾。其子张泉请归父尸,准。”

    记录旁有朱笔批注:“此方大逆,着即销毁。”

    字迹凌厉,带着杀意。

    李衍心中一凛。他掏出薄纸和炭笔,快速抄录这些内容。抄的时候,他闻到帛书上有一股极淡的异香,像是某种香料,又不太像。

    他没在意,以为是库房里的熏香。

    抄完,他把帛书原样放回,又翻了翻其他记录,没再发现有用信息。一个时辰快到了,王文吏准时来敲门。

    “找到了吗?”

    “找到了几例,很有参考价值。”李衍把抄好的纸塞进怀里,“多谢王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客气客气。”王文吏收了钱,态度很好,“下次再来啊。”

    李衍离开太医署,走在街上,觉得左手指尖有点麻。

    “蹲久了?”他甩了甩手,没在意。

    二、毒发

    回到济世堂时,已是午时。

    孙掌柜正在前堂抓药,见他回来,抬头问:“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有收获。”李衍把抄录的纸递过去,“显影药水是张奉研制的,窦武事败后,张奉‘暴卒’。记录旁有朱批:‘此方大逆,着即销毁。’”

    孙掌柜接过纸,仔细看了一遍,脸色凝重:“张奉……张让的弟弟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李衍在椅子上坐下,觉得头有点晕,“掌柜的,我好像有点不对劲。”

    孙掌柜抬头看他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头晕,手脚发麻。”李衍举起左手,“从太医署出来就这样,越来越严重。”

    孙掌柜脸色一变,抓起他的手腕把脉。片刻后,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,然后抓起他的手闻了闻。

    “你碰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就那些档案……”李衍说着,忽然想起那股异香,“对了,帛书上有股香味,很淡。”

    孙掌柜松开他的手,快步走到药柜前,抓了几味药,捣碎了泡在水里,端过来:“喝下去。”

    李衍接过碗,一饮而尽。药很苦,苦得他脸都皱成一团。

    “掌柜的,这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他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,趴在墙角吐了起来。吐出来的东西是黑的,带着难闻的气味。

    孙掌柜拍着他的背,等他吐完了,扶他坐下,又给他灌了一碗清水。

    “慢性混合毒。”孙掌柜沉声道,“涂在帛书上的,通过皮肤渗透。毒性不强,但会慢慢麻痹神经,三日内不解,就会瘫痪。”

    李衍愣住了:“瘫痪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孙掌柜点头,“下毒的人很懂,不想立刻要你的命,而是想让你慢慢废掉。这样,你就没法继续查了。”

    李衍苦笑:“那我还得谢谢他手下留情?”

    “谢个屁!”孙掌柜骂了一句,开始在药柜里翻找,“我得给你解毒。但缺一味关键药——龙脑藤。这玩意儿只长在交趾,洛阳很少见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我先用针灸压制毒性。”孙掌柜拿出针包,“但只能压三天。三天内找不到龙脑藤,你就准备坐轮椅吧。”

    李衍躺在后堂的床上,孙掌柜给他施针。银针扎进穴位,又麻又胀,但头晕和手脚发麻的感觉确实缓解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掌柜的,”李衍看着天花板,“我要是真瘫了,您可得养我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“养你个屁!”孙掌柜一边捻针一边骂,“你要瘫了,我就把你扔护城河里喂鱼!省得糟蹋我的粮食!”

    李衍笑了,但笑容有点苦。

    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:江湖险恶,人心更险恶。

    但他没想到,会险恶到这个地步。

    三、诗会上的警讯

    十一月初三,袁府。

    “赏雪诗会”设在袁家东园。虽然雪还没下,但园子里已经布置得很有冬意:亭台楼阁挂上了红灯笼,梅树上扎了绢花,假山上洒了盐霜,远看像真雪一样。

    崔琰今天穿了身月白底绣红梅的曲裾,外罩银狐披风,发髻上簪了支红玉梅花簪,既应景,又不失身份。

    袁绍亲自在园门口迎接,见到她,眼中闪过一丝惊艳:“崔娘子今日真是人比花娇。”

    “袁校尉过奖。”崔琰敛衽行礼。

    “请进。”袁绍引她入园,“今日来的都是洛阳有名的才子名士,正好与娘子论诗谈文。”

    园子里已经来了三四十人,大多是青年文士,也有几位年长的名儒。崔琰认识其中几个——议郎种劭、侍御史王允、还有袁绍的几个幕僚,许攸、逢纪都在。

    诗会开始,照例是先赏景,后赋诗。崔琰心不在焉地跟着众人转了一圈,脑子里想的却是李衍——他去太医署已经三天了,一点消息都没有。

    孙掌柜那边也没传信来,这不对劲。

    正想着,袁绍走到她身边,似是无意地说:“崔娘子近日深居简出,可是身体不适?”

    崔琰心中一动,面上不动声色:“劳校尉挂心,只是家中有些杂事要处理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袁绍微笑,“我还以为是娘子在忙什么大事呢。毕竟,近日宫中不太平,太医署都丢了几卷旧档。”

    崔琰心头一凛。

    太医署丢档?这么巧?

    她强作镇定:“是吗?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?”

    “谁知道呢。”袁绍摆摆手,“反正宫里的事,咱们少打听。来来,该作诗了。”

    诗会继续。崔琰作了一首应景的咏梅诗,中规中矩,不出挑也不出错。袁绍赞了几句,但眼神里似乎别有深意。

    崔琰心中不安,找了个借口去更衣,实则是在园中走动,想听听有没有别的消息。

    走到一处假山后,她忽然听到有人在低声交谈。

    是逢纪和种劭。

    “……张常侍那边要的人,找到了吗?”

    “快了,是个懂医术的,正在查。”

    “动作要快,腊月前必须解决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压得很低,但崔琰听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张常侍——张让。要的人——懂医术的。

    李衍!

    崔琰瞬间明白了。太医署丢档是陷阱,目标就是去查显影药水的人。而李衍,已经中了圈套!

    她不敢久留,匆匆回到席间,以“身体不适”为由提前离席。袁绍没有强留,只是意味深长地说:“娘子保重身体,洛阳冬天冷,容易着凉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校尉关心。”

    崔琰离开袁府,上车后立刻对车夫说:“快回府!”

    马车疾驰。崔琰坐在车里,脑子快速转动。

    李衍中毒了,或者被抓了。太医署是陷阱,张让在找他。龙脑藤……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孙掌柜说过,解那种毒需要龙脑藤。而龙脑藤只生长在交趾,洛阳存量很少。

    “去崔府!”她改口,“快!”

    回到崔宅,她立刻召来崔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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