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:洛水惊涛覆危局(上)-《同辕记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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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不错。”张让点头,“但何进不会坐以待毙。他一定也有准备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们要快,”武将道,“在何进反应过来之前,控制住局面。”

    张让转身,看着众人:“记住,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何进,是废皇子辩,立皇子协。只要新君即位,何进就是砧板上的肉,随时可除。”

    众人齐声道:“谨遵常侍之命!”

    张让摆摆手,众人退下。密室里只剩下他一人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——虽然是地下,但有一扇假窗,窗外是绘制的园林景致,栩栩如生。他望着“窗外”,喃喃自语:

    “窦武啊窦武,当年你斗不过我,现在你儿子也斗不过我。这大汉的天下,终究是我们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佛珠在他手中快速转动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四、大将军府,疑云重重

    十二月十三,大将军府。

    何进在书房里踱步,像一头困兽。他身材高大,膀阔腰圆,本是屠夫出身,靠妹妹何皇后才坐到今天的位置。可越是身居高位,他越觉得不安——那些士族看不起他,宦官算计他,连皇帝都防着他。

    “可恶!”他一拳砸在书案上,震得笔墨纸砚跳了起来。

    幕僚陈琳在一旁劝道:“大将军息怒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腊月祭天。”

    “祭天祭天!”何进烦躁地挥手,“张让那老阉货肯定要搞鬼!可我们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!”

    “袁校尉不是送来消息了吗?”陈琳说,“说张让可能在丹药上做手脚。”

    “消息是送来了,可证据呢?”何进瞪着陈琳,“没证据,我怎么动手?难道冲上去说张让要下毒?陛下会信吗?满朝文武会信吗?”

    陈琳语塞。确实,没有实据,一切都是空谈。

    这时,门外传来通报:“大将军,司隶校尉袁绍求见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!”

    袁绍快步走进书房,脸色凝重:“大将军,有急报。”

    “说!”

    “西园军最近有异常调动。”袁绍低声道,“蹇硕以‘加强祭天守卫’为名,调了八百人入城,驻扎在祭坛附近。但这八百人的来历……查不到。”

    “查不到?”何进皱眉,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军籍档案是空的。”袁绍说,“没有姓名,没有籍贯,只有编号。我怀疑,这些人根本不是西园军,是张让私下蓄养的死士。”

    何进倒吸一口凉气:“八百死士?他想干什么?谋反吗?”

    “未必是谋,”袁绍分析,“但祭天当日,若这八百人控制住祭坛,再加上西园军里张让的人……局面就在他掌控之中了。”

    何进额头冒汗。他虽是大将军,但实际能调动的军队有限。北军五营是他的嫡系,可也只有三千人,还要分兵守卫各处。

    “你有什么建议?”他问袁绍。

    “做两手准备。”袁绍道,“第一,调北军精锐秘密入城,埋伏在祭坛外围,一旦有变,立刻冲进去。第二,密令各路将领戒备,万一洛阳生乱,可迅速平定。”

    何进沉吟片刻,点头:“就按你说的办。北军那边,你亲自去调。记住,要秘密,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袁绍退下。何进坐回椅子上,只觉得心乱如麻。

    陈琳小声问:“大将军,袁校尉……可信吗?”

    “不可信也得信。”何进苦笑,“现在除了他,我还能信谁?”

    窗外,阴云密布,又要下雪了。

    五、洛水南岸,血溅荒滩

    十二月十四,夜。

    洛水南岸,荒草丛生,芦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李衍蹲在一个土坡后面,嘴里叼着根草茎,眼睛盯着前方的河滩。

    约定的地点就在这里。赵武说,今晚会带来最后两件证物——朱雀位和玄武位的。这两件证物一直由窦武旧部分别保管,如今终于要汇合了。

    “四件证物凑齐,再加上张奉的信,应该足够掀翻张让了。”李衍心里盘算着。

    约定的时辰是亥时。李衍提前一个时辰就到了,这是他的习惯——宁可等人,不让人等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亥时到了,河滩上静悄悄的,只有风声和水声。

    “迟到了?”李衍皱眉。

    又等了一炷香时间,远处终于传来脚步声。李衍精神一振,但很快又警觉起来——脚步声很乱,不止一个人,而且……有喘息声,像是受伤了。

    他悄悄探出头,借着月光看去。只见五六个人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为首的正是赵武,但浑身是血,左臂无力地耷拉着,显然受了重伤。

    “赵大哥!”李衍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赵武看到他,眼睛一亮,随即又黯淡下去:“李兄弟……快、快走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”李衍扶住他。

    “有人埋伏……”赵武喘着粗气,“我们刚拿到证物,就被袭击了……兄弟们……都死了……”

    李衍心中一沉:“证物呢?”

    “被、被抢了……”赵武咳出一口血,“那些人……训练有素……用的都是官弩……我看到了……箭杆上有‘袁’字标记……”

    袁?

    李衍脑中轰的一声。袁绍?还是袁术?

    “赵大哥,你先别说话,我带你回去治伤。”李衍想背起他。

    赵武摇头:“不、不行了……我撑不住了……李兄弟,你听我说……张让要的不只是废立……他还要……还要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他头一歪,没了气息。

    李衍呆呆地看着他,这个在乱葬岗结识的汉子,这个隐忍多年的窦武旧部,就这样死在了荒滩上。

    “赵大哥……”他轻声唤着,但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李衍猛地回头,只见十几个黑衣人从芦苇丛中钻出来,手持弩箭,将他围在中间。

    为首的是个蒙面人,声音沙哑:“交出东西,饶你不死。”

    李衍缓缓放下赵武的尸体,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:“什么东西?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别装傻。”蒙面人冷笑,“赵武临死前,一定把证物交给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真没有。”李衍摊手,“要不你搜搜?”

    蒙面人一挥手,两个黑衣人上前搜身。李衍配合地举起手,任由他们搜查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搜到。

    蒙面人皱眉:“不可能……他一定给了你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了没有。”李衍咧嘴一笑,“不过你们杀了赵大哥,这笔账,我得跟你们算算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动了。

    快如闪电。

    袖中滑出短刀,一刀划过一个黑衣人的喉咙,反手夺下他的弩,对准蒙面人就是一箭。

    “嗖!”

    蒙面人侧身躲过,箭矢擦着脸颊飞过,带出一道血痕。

    “杀了他!”蒙面人怒吼。

    弩箭齐发。李衍就地一滚,躲到赵武的尸体后面。箭矢钉在尸体上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

    李衍眼睛红了。他抓起一把沙土,猛地撒出,趁对方视线被遮,冲进人群。

    短刀翻飞,血光四溅。

    李衍的武功本就高强,此刻含怒出手,更是招招致命。黑衣人虽然人多,但在这狭窄的河滩上施展不开,反而被他杀得节节败退。

    蒙面人见势不妙,吹了声口哨,转身就跑。其他黑衣人也跟着撤退,很快消失在芦苇丛中。

    李衍没有追。他喘着粗气,看着满地的尸体,又看看赵武,心中一片冰凉。

    证物被抢了。赵武死了。线索断了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,合上赵武的眼睛,轻声说:“赵大哥,你放心,这个仇,我一定报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在赵武身上摸索,想找找有没有留下什么。在怀里,他摸到一块硬物——是半块玉佩,上面刻着一个“窦”字。

    这是窦武旧部的信物。

    李衍收起玉佩,又检查其他尸体。在其中一个黑衣人身上,他找到了一支弩箭,箭杆上果然刻着一个小小的“袁”字。

    袁家。

    李衍握紧弩箭,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。

    六、黎明前的决断

    十二月十五,寅时。

    观星楼密室里,烛火通明。李衍坐在椅子上,包扎着左臂的伤口——昨夜混战中留下的。崔琰站在他对面,脸色苍白。

    “袁家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居然是袁家。”

    “箭杆上有‘袁’字标记,赵武临死前也说了‘袁’字。”李衍沉声道,“不是袁绍,就是袁术。”

    “袁绍。”崔琰肯定地说,“袁术掌管虎贲军,不涉及弩箭制造。只有袁绍,身为司隶校尉,有能力调动官弩。”

    “他为什么要抢证物?”李衍不解,“他不是说要公之于众吗?”

    “公之于众?”崔琰冷笑,“那是在他掌控下的‘公之于众’。如果证物在我们手里,揭发的时机、方式、对象,都由我们决定。但如果在他手里……那就由他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书案前,看着祭坛布局图:“我原本以为,袁绍只是想分一杯羹,现在看……他想当渔翁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张让想废立,何进想保皇子辩,我们想揭穿阴谋。”崔琰指着图上的三个点,“三方博弈,谁胜谁负尚未可知。但如果这时候,有人手握关键证据,却按兵不动……等到三方斗得两败俱伤,他再出来收拾残局……”

    李衍明白了:“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崔琰转身,“袁绍打的就是这个主意。所以他要抢走证物,让我们无牌可打。等到祭天出事,张让和何进撕破脸,他再拿出证据,一举扳倒两方,从此权倾朝野。”

    好深的算计。李衍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他问,“证物没了,计划还继续吗?”

    崔琰沉默良久,才说:“继续,但要改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改?”

    “放弃当场揭发。”崔琰道,“我们现在没有铁证,硬来只会送死。改为观察、记录、撤离。祭天结束后,利用我们掌握的情报,在舆论上做文章。虽然没有实证,但流言蜚语,有时候比证据更可怕。”

    李衍皱眉:“这能扳倒张让吗?”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崔琰实话实说,“但至少能让他忌惮,不敢轻举妄动。也能让何进警觉,加强防备。更重要的是……能保住我们的命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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